《散原精舍诗编年笺注稿》：1895

1895-1

次韵倦知同年感事

肝胆早知成楚越，腹心偏许寄羌戎_（1）。何曾沧海看三变，漫向中原角两雄_（2）。踯躅宁为投鼠器，跳踉谁挂射蛟弓_（3）。痴儿托命吟声裹，目笑尘飞万骑东_（4）。

【笺注】

倦知同年即余肇康（详见0128《过宝塔洲，题寄榷使余太守》笺注）寄示《感事》一诗，陈三立次韵相和。

此诗感慨直奉军阀的对立争斗，质疑直系军阀难以驱逐奉系出京的原因，并表达了自己乐看奉系战败，战事结束的局面。

（1）“肝胆”二句：早知道虽如肝胆相近，却成为了如楚国与越国的对立，偏偏允许中心要地寄居着边地的军队。

“肝胆”句，用“肝胆楚越”之语，比喻肝胆同体，喻亲近；楚越敌国，喻对立。《庄子·德充符》：“自其异者视之，肝胆楚越也；自其同者视之，万物皆一也。”唐李白《秋夜于安府送孟赞府兄还都序》：“道合而襟期暗亲，志乖而肝胆楚越。”“楚越”，指直系与奉系军阀虽同属北洋军阀，却是对立的两股势力。

“腹心”，比喻近中心的重要地区。《史记·赵世家》：“今中山在我腹心，北有燕，东有胡，西有林胡、楼烦、秦、韩之边，而无彊兵之救，是亡社稷，柰何？” 唐 韩愈 《论天旱人饥状》：“又京师者，四方之腹心，国家之根本。”此指北京，时为奉系军阀占据。

“羌戎”，泛指我国古代西北部的少数民族。汉扬雄《长杨赋》：“其后熏鬻作虐，东夷横畔，羌戎睚眦，闽越相乱。”此指东北发展起来的奉系军阀。

首联描写直奉军阀虽同为军阀，也是对立的两方力量，却允许直系占据北京。

（2）“何曾”二句：哪里曾看到沧海桑田的多次巨变？不受控制地，两大势力争斗在中原大地。

“沧海看三变”，语本晋葛洪《神仙传·王远》：“麻姑自说云：'接侍以来，已见 东海 三为桑田。’”后以“沧海之变”比喻世事变化巨大。

“漫向”，不受控制朝向某一方为。宋李纲《题伯时明皇蜀道图》：“祸胎养就不自知，漫向华清遗匕箸。”

“角两雄”，两大势力争斗。《史记·郦生陆贾列传》：“且两雄不俱立，楚汉久相持不决，百姓骚动，海内摇荡，农夫释耒，工女下机，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。”

颔联感叹未看见沧桑变化，只是两派军阀争夺中原的缠斗。

（3）“踯躅”二句：徘徊不进军，岂是投鼠忌器？强横跋扈，是谁把射蛟的大弓挂在了墙上？

“踯躅”，徘徊不进貌。《乐府诗集·杂曲歌辞十三·焦仲卿妻》：“踯躅青骢马，流苏金镂鞍。”

“投鼠器”，“投鼠忌器”之省，比喻欲除害而有所顾忌。语本汉贾谊《治安策》：“里谚曰：'欲投鼠而忌器。’此善谕也。鼠近于器，尚惮不投，恐伤其器，况于贵臣之近主乎！”

“跳踉”，亦作“跳梁”，跋扈；强横。《汉书·萧望之传》：“今羌虏一隅小夷，跳梁于山谷间。”

“射蛟”，指汉武帝射获江蛟事。《汉书·武帝纪》：“（元封）五年冬，行南巡狩……自寻阳浮江，亲射蛟江中，获之。”

颈联质疑直系为什么不驱逐奉系军阀出北京。

（4）“痴儿”二句：我这痴心人寄身在吟诗的声中，眼中含笑，看着尘土飞扬，万匹战马撤回了东方。

“万骑东”，此指浙奉战争，奉军失败，撤向山东，故云。

尾联写自己还是乐看直系军阀战败撤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