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国留学生给父母的一封信
法国留学生给父母的一封信
王寿臣
儿子是个懒于写信的人。如今网络这么方便，一年当中也发不了几封电子邮件。2002年去法国留学， 6年多时间，这是写的第二封信，看了这封信，觉得儿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“儿子”，少了一些幼稚，多了一分成熟。
5年多时间基本上没有接触中文，现在的中文表达能力远不如以前，句子很短，像写诗，通篇三五个字的句子占了大部分。为了便于理解，本着尽量保持原貌的原则进行了简单的加工。以下是来信的内容。
请原谅儿子的懒惰，如果没有记错的话，这是我写给爸爸妈妈的第二封信。今年是来法国留学第六个年头了，这封信权当是我的一份学习总结，向爸爸妈妈作一下汇报吧。
写信之前，首先向爸爸、向妈妈作个检讨：没有经常给你们写信，我心里感到非常愧疚。5年前临上飞机时，妈妈说出去一定经常写信，看到了信，就等于看到了我。来法国两年后，第一次回家，在北京国际机场国内到达出口，妈妈责备我怎么这么长时间连封信都不写。当时听了妈妈的话，我只是笑了笑，心里却在告诫自己，以后一定给你们多写信。可是，两年又过去了，我还是没有履行对你们的承诺。想想真是一大罪过。我想了，现在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大学生不给父母写信，如果我不是所有大学生中最懒惰的那一个，希望你们原谅我，我知道妈妈对我是最宽容的。其实，天下做父母的，对不"懂事"的子女没有不包容的。
刚来法国那一两年，自我感觉良好，目中无人，身上有一股臭傲气。现在回过头去想想，真是可笑，其实自己什么都不是。那时，走路都不像个走路的，东摇西晃的，感觉自己很了不起。上课不和同学交流（语言不同算个小借口吧），下课后，我们一个个东望望西瞅瞅，至多点点头笑一笑。放了学，大家各自去找自己国家的同学去了。当时我还问过比我早来读了几年的中国校友，为什么一个班里一个国家只安排一名学生？他们告诉我，如果不这样怎么能学好语言呢？这种强制性措施有利于提高语言水平。大概半年左右，我终于从这种制度中体验到了好处，语言水平有了迅速的提高。单就学语言来说，国外半年的效果，在国内学两年也不行。
上面说的上课不和同学交流，可能你们会感觉奇怪，上课怎么能随便和同学交流，这不是破坏课堂纪律吗？这是你们那时读书的情况。在国外，不仅仅是法国，教学方式与国内完全不一样，上课时学生之间可以互相交流，也可以走动。老师最喜欢学生有提不完的问题，不管你提多少问题，问题有时甚至很荒唐，老师都会非常非常耐心地回答你。谁提的问题越多，老师越高兴。对于不喜欢或者不好意思提问题的同学，老师决不批评，并且依然是那么真诚地微笑着，鼓励学生提问。如果以往不喜欢提问题的学生突然有了变化，老师会高兴得不得了，下了课还不忘表扬一句：你今天表现得真棒！老师最怕一堂课讲完了，没有一个学生对老师讲的内容提出质疑，这样会让老师感到很失败。
现在我不是以前那个害羞的学生了，老师讲到的每一个问题，我在脑子里都会打几个问号，为什么是这样？为什么不是那样？一旦没有听不明白，我会立即要求老师进行详细解释。多数情况下，老师讲的基本都是对的，偶尔也有讲错的地方。每当老师发现学生的见解是对的，老师会根据学生的理解重新讲解一遍，直到学生满意为止。这还不够，老师还把学生的正确答案记录在教案上。
5年多的时间，我没有发现一个同学被老师训斥过，全校4万多人，也没有听说老师体罚学生或者学生顶撞老师的。不是老师不批评学生，而是他们的批评方式对被批评者而言不啻一种享受。一次，老师让我和韩国同学用法语进行课堂交流，当时我们俩的法语水平一般般。我们都知道交流得非常糟糕，估计老师肯定要批评一顿。最后老师是这样批评的：“听你们俩的对话就像听非常美妙的音乐，对全班同学都是一种享受。”然后话题一转，“但是有的单词我们听不懂。不过没有关系，当年我（老师是刚果人）留学时还没有你们学得这么好。”每一个学生听了老师这样的“批评”，还会不努力吗？
教我们数学的是法国一位女老师，因为我经常在课堂上向她提出我的看法，她很喜欢和我交流，凡是她的课我从来没有耽误一次。所以，我要向你们汇报成绩，研究生第一学期考试，数学考了20分（满分）。你们可能会说老师这次一定会狠狠地表扬我吧，在课堂上没有。老师当着全班同学只是心不在焉地说了说。为什么？因为老师要考虑大家的感受。但是，当着我一个人的面，你们猜老师会怎么说？老师很自然地拉着我的手说：“我知道你这次成绩绝对不会错，你平常的表现太棒了。而且，我发现你是个沉稳的人，耐得住表扬，不会骄傲。”老师对学生经常用“棒”这个字眼作评价，不知怎么，“棒”字说多少遍，我们心里都特受用。因为老师一句话，我兴奋了好几天。我发现外国老师个个都是幽默高手。我嘻笑着问老师怎么老是表扬我们，甚至有了错误也不批评？老师说，人是需要鼓励的，喜欢赞美是人的天性。我们闲聊时边上正好有一只白白的小宠物狗，老师用手指着小狗说：“你瞧，你给它骨头，它会向你摇尾巴表示感谢呢。”我们笑成了一团。
在咱们国家，在公共场合一般不习惯拥抱（情侣除外），在法国拥抱就像握手一样，是一种礼节。学生之间有时也会出现拥抱的情况。那次，班里一个法国籍女同学考试成绩特别好。老师刚公布完，她跑下座位到讲台上就和老师拥抱。和老师拥抱完了，回身又和同学拥抱。当时我和其中几个男同学不习惯，拥抱的时候，僵硬地往后仰着头，有的脸都羞红了。俄罗斯同学个子高，她一跳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，两腿悬空直蹬，我们都忍不住笑。
我们的老师对每一个学生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，不分彼此，也不管你学习成绩如何，一视同仁。即使是周末休息，或者假期，只要有学生打电话找他（她），无论是什么事情，都会很认真地帮助解决。学生想跟老师探讨学习中的问题，老师永远都有时间，除非外出，从来没有推脱过。即便是外出，老师也会记在心里，找时间与你探讨。见了面，老师还不忘向你道歉。本来添麻烦的是我们，道歉也应该是我们。老师的一言一行，都在感动着大家。以前在国内我只听过为人师表这个词，在这里我不仅理解了也看到了什么才是为人师表
我知道你们最关心的是法国的教育方法和我的学习情况。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。罗嗦了这么一大堆，希望爸爸妈妈不要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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